花開.花落.終有時 PGY1 侯志達 以往在總院各科的急性病房內,身為醫師的我們總是思考著要如何治癒病人目前遇到的疾病、感染問題等,時常安排各種檢查、抽血檢驗,忙著為病人找出導致他(她)目前疾病進展到現階段的背後原因為何,這樣子緊湊的工作節奏與高仁愛紀念病房有很大的落差。 來到安寧病房輪訓的第一天,R學長與NP學姊便帶領我們兩位PGY學員到病房內探視住院病人,評估病人的疼痛控制狀況、睡眠情形,甚至是對末期疾病的接受程度、家屬能否承受照護病人的生、心理壓力等。在安寧病房內,醫療團隊不會頻繁地幫病人抽血、安排各種影像學檢查,讓病人不至於頻繁地承受打針的痛楚,一切以讓病人舒適為最大的照護目標。 每日查房時,兩位主治醫師總會溫和輕柔地握住病患的手,聆聽他們的不適、病人還有哪些煩惱或未完成的心願,臨床心理師以及關懷師也會定期訪視患者,了解他們的擔憂、以及面對未知、死亡的恐懼等,也會藉由患者既有的宗教信仰,引導病人達到心靈的平靜祥和。 在高仁愛紀念病房,每一床住院患者的背後都有屬於他(她)獨一無二的人生故事,不僅僅只是電腦螢幕上冷冰冰的生命徵象、實驗室檢驗數據、影像學或病理學診斷而已。 在這裡輪訓的兩週,我見證了平時分散於各縣市、埋首在工作中的子女們因年邁父親確診末期食道癌而返鄉照顧他,得以讓病人享受生命中最後一段天倫之樂的難得溫馨時光; 也曾目睹肝細胞癌的阿伯,原本的細菌性腹膜炎在抗生素治療下逐漸改善,預定於週末出院,卻因腹痛加劇,甚至出現食道靜脈曲張出血,迅速地在該週末逝世; 還有,卵巢癌合併淋巴、腹膜轉移的中年阿姨原本在急性病房因腹脹、肛門疼痛而意志消沉,甚至已經和丈夫、子女交代好後事,但轉來安寧病房治療後,因為疼痛控制得宜,症狀改善頗多,病房的醫療團隊成員也會抽空陪伴阿姨玩她喜歡的桌遊,阿姨還會到護理站旁彈奏鋼琴,看著阿姨從入院時的臉色凝重、滿臉愁容,到後來笑逐顏開,也可以感受到家屬露出欣慰的神情,甚至可以如期出院,安排安寧居家訪視追蹤病況,這樣的轉變著實讓人感到驚喜。 這兩週在安寧病房的時光,讓我得以反思生而為人的價值為何,也可以更全方位地協助家屬一起度過病人生命中的最後一段時光,與其他醫療團隊成員一同引導他們與患者道歉、道謝、道愛、道別。有的家屬難以接受病人已經確診為癌症末期,拒絕面對這項殘酷的事實,仍然持續要病人再加把勁,與病魔對抗;有的家屬則是不捨年邁母親因反覆肺炎、肺癌合併骨轉移,導致身體多處疼痛,而希望病人能夠儘早解脫,在睡夢中呼吸平順地離開。 這些形形色色的故事交織出不同家庭的悲歡離合,在安寧病房中不斷地上演,而身為醫護團隊一員的我們能做的是:盡力緩解病人身體的不適、協助家屬做好病人近期即將離世的心理準備與後續的哀傷輔導、陪伴患者及家屬在有限的時光裡和過去的遺憾、悔恨和解,走出生命的幽谷,讓活著的家屬能夠繼續過屬於自己的人生、使病人能無牽掛地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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