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甲子眼中的愛
護理師 謝坤延
牆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轉動著,加護病房外頭那些心急如焚的家屬們,猶如馬拉松選手等待著槍聲響起,準備向前衝,時針與分針終於轉動到屬於自己的角度,也代表著探視時間的來臨;加護病房內的護理師們也忙碌著,每位同仁皆是戰戰兢兢,仔細的巡視著每位病人身上的被子是否沒蓋好,整理好各自的儀容;此時護理師開啟了大門,呼喊著「加護病房會客時間開始,麻煩各位請先洗手及戴口罩與穿著隔離衣」,彷彿為這大雨滂沱的夜晚,開啟了一道道屬於家屬們及病人之間的掛念及溫暖。 此時,在我眼前,有一位拄著拐杖且步履蹣跚的白髮爺爺走向我,當我們眼神接觸時,爺爺就露出一抹親切的微笑,說著「晚上好阿,真是辛苦您了!」,那口音,果真是個道地的外省爺爺,他邊說邊走向他眼中裡的思念,剎那間我才明瞭,原來爺爺每天準時第一個踏入加護病房,就是為了見一面因為呼吸衰竭躺在病床上的奶奶,儘管爺爺迫不及待地想見到奶奶,仍然笑臉迎人的打招呼;儘管爺爺腳步踉蹌,仍堅定於心中的愛,因為那樣的愛已經陪伴他走了一甲子的年頭,陪他從無到有也為了他嘗盡苦頭,爺爺對奶奶無微不至的照顧,這些動人心弦的電影情節真真切切地搬到了現實生活,不只感動了我更是感動了躺在病床的奶奶感動;原來我們在加護病房內跟家屬們在外頭的心 情,彷彿隔著一道防火牆,牆的一頭平靜,另一頭卻猶如熱鍋上的螞蟻般跳 動,而我知道爺爺的內心很擔心奶奶的病情,於是我主動的向他提起奶奶今日的基本生命徵象及睡眠狀況,爺爺邊聽邊流下男兒淚,這是我第一次感到,眼淚是如此的珍貴,我拍拍爺爺的肩膀,沒有說一句話語,也讓我知道「護理」不止是在照護病人,更是需要照護到家屬們,因為他們都是跟醫療照護息息相關一環。 在臨床的照護上,有時候常常家屬們的情緒波動,都會影響到病人的病情變化,雖然有些病人住院,有些意識不清無法表達,但我仍認為感覺及感受都會一直存在著,我想在日後的臨床照護上,不能只單單專注於病人身上,如果能連家屬們及重要照護者也能關注到,我想這才是真正的達到「護理」本質。家屬們眼裡的掛念及溫暖,往往在繁忙的臨床護理工作上,是較少會被注意到,而在我們眼裡的卻只是注意到身體上的變化,較少能在於心靈層面上給予持續性的支持,有時候常常再問自己,但如果今天是自己的家人們住院了, 是不是也會希望家人們能被給予身、心、靈上的關懷;正如現行醫院所推行的全人照護政策,因為全人的照護,不止在於急性期的恢復及日後轉出,皆對於病人及家屬們都有相關性的幫助。事隔幾日後,我又再次遇見了爺爺,他一樣拄著拐杖且步履蹣跚,但這次的他卻不再滿臉惆悵,我替他感到開心,我內心想應該是奶奶病情好轉了吧, 爺爺才沒有愁眉苦臉的,我向前詢問爺爺關於奶奶的近況,爺爺回答我:「我的愛人呀!她已經去當美麗的天使了」說完那流淚從眼角滴落到了地板,那時的空氣變得好安靜,我仍然像上一次一樣沒有開口說話,只輕拍了爺爺的肩,那肩膀變的比以前脆弱,變的不再有等待的感覺,只剩下滿滿的懷念,爺爺開口對我說了一句話,他說:「以前年輕時,我總叫她要等我,如今卻是換我等了她。」一句簡單的話,卻透露了爺爺對奶奶的不捨跟掛念,小時候的我不懂大人世界的相處模式,長大後的我才知道,原來愛一個人不單單只有愛著愛著, 有時候陪伴著對方也是另一種表現,就算最愛的人已經離開了,但留在我們內心裡的,往往是一段無法抹滅的思緒。我分享的這段外省爺爺奶奶的故事,在現今的醫療環境裡,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情形,往往是很多很多的,我們護理師們,有時能給予的相關照護,如果能把病人及家屬們共同帶入治療的一環,給予家屬們了解我們不單只有處理急性期的照護,我們也能照護到病人及家屬們的身、心、靈每個層面,給予他們全人的照護,我也希望藉由這個故事的表達,能讓我們珍惜身邊的每一個人, 更要珍惜當下每個時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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